2016年06月19日 許文貞／台北報導
[中國時報/文化新聞/A12版]

直視歷視傷痕，真的能找回正義嗎？美國紀錄片導演約書亞．歐本海默自2003年起，深入調查印尼「930事件」，揭發大屠殺的真相， 2012年以加害者的角度拍攝《殺人一舉》，不但入圍奧斯卡，更贏得 多項紀錄片大獎，2014年再從受害者家屬的記憶出發推出《沉默一瞬 》，再度入圍奧斯卡，目前兩部片正在台灣院線上映。

歐本海默表示，拍這兩部影片不是為了記錄當時發生什麼事，而是為了記錄隨之而來的恐懼、沉默，以及被縱容犯罪、貪污和暴力，「 那些農工告訴我，當權者仍然在用謊言恫嚇人民。」

發生於1965年的軍事政變「930事件」，時任陸軍指揮部軍官的印尼第二任總統蘇哈托，指控當時的總統蘇卡諾與共產黨結盟，趁機奪 權後，在1965年到1966年間策動民間肅清全印尼與共產黨相關的人， 造成至少50萬人死亡。

歐本海默在2001年於印尼拍攝印尼農工組織工會的紀錄片時，接觸到1965到1966年印尼大屠殺相關的資訊。於是在2003年重返印尼，先是從加害者角度記錄，讓當年的劊子手安瓦爾用戲劇的形式演出大屠殺期間殺人的情節，在荒誕的歌舞劇中，逐步記錄安瓦爾重演屠殺過程的心理變化，最後完成《殺人一舉》一片。

主角安瓦爾原本只是一個賣電影票的流氓，在這起事件中一躍成為軍隊領袖，對共產黨員大開殺戒，時隔多年，他竟然毫無悔意，面對歐本海默的拍片邀請，更欣然接受，想一圓電影夢。安瓦爾在片中細數殺人方式，如數家珍，殺人後還以歌舞慶祝，不過片尾重現刑求過程，讓他感受到受害者的恐懼而崩潰，令人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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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人一舉》重現殺人者的瘋狂與偏執，《沉默一瞬》則從受害者的立場出發，控訴屠殺。但其實最初建議歐本海默從加害者角度記錄的人，正是《沉默一瞬》的男主角阿迪。

阿迪是一名眼鏡商，住在印尼北蘇門答臘的蛇河附近，他的哥哥拉姆里於事件當時在蛇河邊慘遭屠殺。當年的加害者由於有政府的支持，至今仍然在地方握有實權，非富即貴，阿迪的母親更在劇中表示，每一次在路上見到當年殺害大兒子拉姆里的凶手，心中都充滿怨恨，至今無法放下。

冒著生命危險成為紀錄片主角的阿迪表示，自己是為了讓更多人能看見這段被當權者以謊言掩蓋或沉默以對的歷史真相。「我希望他們能看著我的眼睛，明白我們同樣都是人類，並且承認當年他們的所作所為是錯誤的。」阿迪說：「我們知道謊言背後的真相，總有一天，謊言會被揭穿，因為我們將不再沉默。」

在《沉默一瞬》片中，阿迪藉著眼鏡商的身分，到處尋訪當年的加害者，一邊幫加害者量度數，一邊聽著加害者說起當年遭屠殺的受害者死前的反應，說著該從什麼角度才能一刀斃命，以及要飲下又鹹又甜的人血以防發瘋。

當阿迪揭示自己受害者家屬的身分後，這些加害者們卻口徑一致地表示當年的行為是為了保家衛國，或是有軍方或高層授意，甚至說出「是美國教我們要仇視共產黨」，並責備他「不要執著於過去」、「不該揭開歷史的傷疤」。

這兩部電影後來喚起了印尼民眾對於屠殺事件的注意，也讓原本被當權者掩蓋的歷史被揭露。印尼政府更在今年4月召開研討會，深入追查當年的真相。

（原連結：《殺人一舉》加害者的狂妄，《沉默一瞬》受害者的控訴）